□评论员 刘志伟
四月风暖,春意渐浓,漫天飞舞的杨柳絮、梧桐絮,却给这份春日惬意添了几分纷扰。行人掩鼻而行,过敏者备受煎熬,消防隐患悄然潜伏。这场每年如期而至的“白色飞雪”,不仅是季节的印记,更折射出城市发展、生态保护与民生需求之间的深层关联,值得我们深思。
飞絮本身并无过错,而是自然规律与时代选择的遗存。很多人疑惑,城市为何要种植大量易飘絮的树木?回溯过往便有答案: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我国城市绿化起步较晚,经济薄弱、树种选择有限,杨树、柳树、悬铃木等因适应性强、生长快、繁殖易、养护成本低,成为城市绿化的主力军。在那个沙尘肆虐、绿化匮乏的年代,正是这些树木快速撑起城市绿色天际线,发挥着释氧固碳、滞尘抗污的重要作用。一株成年杨树一年可吸收二氧化碳172公斤、释放氧气125公斤、滞尘16公斤,柳树的生态效益更突出,一年可吸收二氧化碳281公斤、释放氧气204公斤、滞尘36公斤。彼时城市人口少、高层建筑少,飞絮能快速扩散,未形成明显困扰;如今的飞絮难题,是城市发展与树木生长周期叠加的结果。从生物学角度看,飞絮是杨柳雌株等植物种子成熟开裂的自然现象,是其繁衍后代的本能,本身无毒无害,却因时代变迁,与现代城市生活产生了碰撞。
飞絮季的困扰,本质是生态保护与民生需求的失衡,既影响日常生活,也暗藏潜在风险。对过敏人群而言,飞絮虽不直接致敏,却会裹挟花粉、尘埃和病菌,吸入后引发流涕、咳嗽、哮喘等症状,皮肤瘙痒、眼结膜发红也较为常见,严重影响睡眠与日常,飞絮季医院变态反应科总会迎来就诊高峰。对城市运行来说,飞絮轻盈蓬松且富含油脂,遇明火2秒即可爆燃、5秒就能扩散火势,极易引发火灾;同时,飞絮还会遮挡视线、增加清洁负担,影响交通出行。这让不少人萌生“砍树除絮”的想法,但这种方式无疑因噎废食——杨柳树等是城市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,大量砍伐不仅会破坏绿色景观、削弱抗污滞尘功能,更会让城市失去多年积累的生态成果。
面对飞絮难题,既不能放任不管,也不能急于求成,关键是在“留绿”与“减絮”之间找到平衡,用科学与耐心破解困境。近年来,各地已探索出一系列有效治理方法,实现了从“被动应对”到“主动防控”的转变。应急处置上,园林部门喷洒改良型凝絮剂,在雌株树冠形成可自然降解的“生态膜”,单次喷施可减少三分之二以上飞絮,且不影响树木生长;环卫部门优化清扫模式,用雾炮车湿化、飞絮吸收机清理,结合夜间冲扫,减少飞絮飘散与堆积。源头治理上,科研人员培育无絮雄株新品种,通过替换杨柳雌株从根本上减絮,飞絮量与高峰期持续时间均明显下降;同时,通过注射缓释抑制剂、监测雌株生长、结合气象数据发布飞絮预报,实现精准治理,让治絮从“打地鼠”变成“主动仗”。这些实践证明,生态治理是多部门协作、多技术支撑的长期系统工程,无法一蹴而就。
飞絮季的思考,更让我们读懂城市生态建设的初心——城市绿化的本质,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,而非单纯追求“绿量”堆砌。上世纪的树种选择,基于当时的现实条件,为城市筑牢了生态根基;如今的飞絮治理,基于民生需求优化,让生态保护更有温度。这背后,是城市发展理念从“有没有”到“好不好”的进步。我们不必因飞絮困扰否定杨柳树的价值,也不能因守护绿色忽视民生痛点,更不能期待一步到位解决所有问题。生态治理有其节奏,需兼顾短期成效与长期利益,用科学技术缓解当下困扰,用长远规划优化绿化结构,让树木既发挥生态价值,又减少对市民生活的影响。
春风拂过,飞絮纷飞,这既是自然的馈赠,也是对城市治理能力的考验。
飞絮季的困扰,从来不是“非此即彼”的选择题,而是“如何平衡”的思考题。它提醒我们,城市生态建设没有标准答案,唯有尊重自然规律、立足时代需求、秉持科学理念,在保护与治理中找到平衡点,才能让春日飞絮不再成为烦恼,让绿色成为城市最动人的底色,让人与自然实现共生共赢。
编辑:刘 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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