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年农书——外国人笔下的潍坊系列（10）

□董兴宝

　　贾思勰，北魏孝文帝时益都（今寿光）人，农学家。他曾任高阳太守，写成了中国古代著名的农业科学巨著《齐民要术》。

　　《齐民要术》版本多至20余种，并广为其他农书、杂著所援引。现今世界上已有20多种译本出版。它卓越的科学内容，对当时和后世的农业生产都有深远的影响，不仅是我国宝贵的文化遗产，也是世界古代自然科学史上的一颗明珠。

　　这部诞生于潍坊大地的千年典籍，不仅是中国现存最早、最完整的农业百科全书，更作为齐文化科技成就的巅峰代表，跨越国界与时光，吸引了全球各国学者的广泛关注与深入研究。这些来自不同国度的研究者，以独特的异域视角解读这部农书，为我们揭开了《齐民要术》跨越千年的文化魅力。

　　美国著名中国古代史专家陆威仪在《分裂的帝国：南北朝》（哈佛中国史第二卷）中，精准勾勒出了《齐民要术》的成书语境。他写道：“后世对汉唐之间几个世纪新型农业生产的知识大部分来源于《齐民要术》。” 

　　那是一个政权更迭、战乱频仍的乱世，民生凋敝、农耕废弛，贾思勰以文官之身，从传统农本思想出发，踏遍乡野、访遍老农，将毕生所见所验付诸笔墨，用质朴直白的文字，为乱世留存了珍贵的农业文明火种。

　　陆威仪在书中还提到，后世对贾思勰的生平知之甚少，仅知晓他曾担任高阳郡太守，还曾分享过自己养200多只羊的农耕经历。正是这种躬身实践、对亲身经验的绝对信赖，让这部著作始终扎根于中国北方农业的真实土壤，再加上他广泛的素材收集，最终成就了这部“现存最早的关于中国农业发展的总结”。

　　全书10卷92篇，11万余字，书中总结了中国当时北方农业生产技术的成就，介绍了选种、浸种、施肥、轮作等精耕细作的方法，传授了谷物、蔬菜、果树和林木栽培的经验，记述了家畜、家禽、鱼、蚕等的饲养技术，从农副产品加工、酿造到畜禽疫病防治均有详细论述。

　　陆威仪更是特别指出，作为“最后一本没有把南方农业技术作为蓝本的百科全书”，《齐民要术》也清晰标识了中华文明南移的重要历史节点。

　　关于这部千年农书究竟为谁而写，美国知名汉学家万志英在《剑桥中国经济史：古代到19世纪》中给出了独特的解读。他提出，我们对这一时期农业进步的了解，多数源自这本农书，作者贾思勰是山东的一位地方官员，在这本著作中，他以严谨细致的笔调，记录了大型庄园管理的诸多实际方面，从田园作物种植、畜牧业、果园鱼池养护，到桑蚕、酿酒、食物调味品加工，无所不包。

　　万志英注意到书中一个关键细节：“这本书中的一章曾提到，30亩耕地和两头牛就可以养活一个家庭，这说明，这本著作所提及的种种农业活动，实际上都属于庄园经济，而非普通家庭农耕。” 

　　尽管这一章被认为是后世唐人增补，但书中对佃户使用的说明、以佃户价格估算农耕成本的案例，都暗示其读者并非普通小农户。对于贾思勰在序言中称此书“不是为有识之士所写，而是以‘家僮’为目标读者”的表述，万志英也给出了独到推测：这里的 “家僮”，实则指庄园中负责管理的管家和工头。

　　在外国学者的研究中，《齐民要术》还藏着许多跨越时空的有趣发现，涵盖饮食文化、经济价值与农业技术等多个维度。

　　美国植物考古学家罗伯特・N. 斯宾格勒三世在《沙漠与餐桌：食物在丝绸之路上的起源》中，将《齐民要术》视为“介绍北魏时期从西域引进新食物的优秀古代文献之一”。他提到，书中除了记载来自中亚的瓜类，还提及石榴这一“新引进的果实”，成为丝绸之路上饮食文化交流的重要佐证。

　　更令人惊喜的是，书中“素食”专列一章，列举了“葱韭羹”“瓠羹”“膏煎紫菜”等多种素食做法，展现了北魏时期成熟的素食文化，与南朝梁武帝时建业寺僧厨的素食造诣相映成趣。

　　在经济价值层面，万志英在《剑桥中国经济史》中，也揭示了贾思勰藏在文字里的务实经济考量。尽管作者在前言中流露出不屑商业利益的态度，但书中细节却暴露了庄园农业的商品属性：“城镇和市集附近的农业确实可以获得可观的回报。种植油菜的收入是粮食的三倍，种植瓜和锦葵的回报也比粮食高，种植榆树和杨树比种植蔬菜更有利可图，但需要长期投资并且无法与粮食种植兼容。”

　　而在农业科学技术方面，陆威仪在《哈佛中国史》中特别强调了《齐民要术》对绿肥的记载，他指出，中国农业与西方农业的一大区别，便是较早使用肥料，而《齐民要术》中首次提到了绿肥的使用——种植这些作物的唯一目的就是改善并提升土壤质量。

　　书中提倡在种植瓜类、锦葵等蔬菜前先种红小豆，利用豆类作物固氮的特性改良土壤，这一先进技术比西方同类记载早了数百年，至今仍在北方旱作农业区有着深远影响。

　　这部诞生于潍坊大地的千年典籍，终将在时光的淬炼与中外学者的共同探索中持续焕发新生，让中国古代的农业智慧，在世界舞台上永远熠熠生辉。

　　外国学者从不同角度的解读，让我们看到这部农书不仅是齐地农业技术的总结，更藏着商品农业与生态种植的古老智慧，是齐文化务实创新、兼容并蓄的文明基因的最佳见证。当然，特别要说明的是，上述外国人的一些观点，未必完全正确，我们也希望对此有兴趣的读者，能进一步深入研究，分享你精彩的观点。

作者简介

　　董兴宝，临朐人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、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，曾担任广东清远市人民政府文化顾问（2014—2018）。出版《走向世界的岭南风情》《中华洞河文化》《北江茶道》等多本著作，并在《南方日报》《羊城晚报》开设专栏。如对上述文章或国际文化交流有兴趣，欢迎与作者联系互动（微信号：dongxingbao133456）。

来源：新派客户端

编辑：李新花 李婕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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